人世何事不鹅笼

人世何事不鹅笼 人世何事不鹅笼文/杨葵作家、策展人发于2019.6.10总第902期《我国新闻周刊》就在6月2日晚,吴冠中名画《狮子林》在嘉德春拍中,以1.44亿元人民币成交。上一年我一位好朋友也是在春拍中,拍得吴冠中一幅油画,画的是宜兴农家常见现象:屋后空场上,围起几道栅门,养了一大群鹅,千姿百态煞是喜人。吴冠中和我这位老大哥都是宜兴人,他们对这场景都太有爱情了。前几天,资深戏曲人杭程兄排了一出新戏《鹅笼墨客》,在鼓楼西剧场表演,赢得一片喝彩。戏是新戏,剧本却是改编自一个陈旧的故事。这故事与鹅有关,也发生在宜兴。“风烟俱净,天山共色,从流飘扬,恣意东西。”许多人能背诵绝妙美文《与朱元思书》,作者是南北朝的吴均,他还写过一本志怪小说,叫《续齐谐记》,鹅笼墨客的故事,就源自此书:古时阳羡(即今天宜兴)有一位叫许彦的老兄,某日担着鹅笼赶路。遇一墨客说脚痛,求寄笼中。以为是戏言,成果人进笼中,笼子没变大,墨客也没变小,和两只鹅并排安坐,鹅亦不惊。许彦再挑鹅笼,也并没觉得分量添加。行至一棵树下,墨客从口中吐出用具肴馔,与许彦共饮。再后来,墨客从口中又吐出一位二八佳人共酌。墨客喝醉了,二八佳人又自口中吐出一男人共饮,少女又喝醉,新来的男人又另吐出一女子。如此几番,终究各自将吐出的男女,又逐一吞回,那位墨客送了许彦一个铜盘子,飘然而去。听说,这故事也并非吴均原创,而是从《旧杂譬喻经》里的阶段改编来的。《旧杂譬喻经》我没读过,大致知道是以“譬喻”为方法微言大义的故事集。佛经里面,的确常常用到譬喻方法。许多撒播很广的古代释教故事,也很多运用譬喻。比方有个闻名的故事说:11世纪的释教大德密勒日巴,他有个弟子叫惹琼巴,两人一天在路上行走,忽然天降冰雹,密勒日巴看到路旁边有个牦牛角,就进入牛角里,但牛角没有变大,密勒日巴也没有变小。密勒日巴在牛角里还对着惹琼巴唱了一首歌,说牛角里的空间,对任何了解无二的人还大得很。有没有发现,密勒日巴和鹅笼墨客的故事有少许类似?这类故事其实从不在少量,由古至今,为很多文明我们津津有味。比方鹅笼墨客的故事,蒲松龄就曾引证在他的诗句里:“世态渔洋已道尽,人世何事不鹅笼。”纪晓岚在《阅微草堂笔记》里也说过:“然阳羡鹅笼,幻中出幻,乃曲折相生。”近年宗萨蒋扬钦哲的《正见》等几本书热销,其间一本里面,就引证了上述密勒日巴的故事。宗萨不但写书,还拍电影,最近许多人都在看他拍的《嘿玛嘿玛》。十几年前他还拍过一个电影叫《旅行者与魔法师》,讲的是在不丹,有个村官敦杜厌恶村庄,神往城市,所以踏上奔向超级城市的旅程。路上邂逅一位和尚,二人一路同行。和尚给敦杜讲了一个故事:青年塔西不好好学习,整天心里都在想念女性,被一位年轻美貌的女性招引……与此同时,敦杜和和尚的旅程中,也加入了一位少女。鹅笼墨客、敦杜、老僧、塔西、美人……就像修辞方法里的“顶针”,一环引出一环,环环相扣,又相隔了十万八千里,好像风马牛不相干。这样的故事,许多人听起来都觉得是志怪小说算了,但假如对释教稍有了解,可能会感到,其实是在讲逾越巨细、里外、上劣等二元敌对的意思。所谓芥子须弥,小到极致的芥子,也与一望无垠的须弥山不贰。不过呢,所谓事物间的这些联络,恐怕也是此时此地,在时刻与空间这一交汇点上的一种幻觉罢了。《我国新闻周刊》2019年第20期声明:刊用《我国新闻周刊》稿件务经文面授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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